2022年,我国新能源交出了一份令人振奋的成绩单,却也暗藏了不少让业内人士直挠头的问题。根据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数据,截至2022年底,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累计装机容量已达12.13亿千瓦,占全部电力装机的47.3%,几乎撑起了中国电力装机的“半壁江山”。全年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到2.7万亿千瓦时,占全社会用电量的31.6% 。
更亮眼的是风电和光伏的表现——2022年全国风电、光伏发电新增装机突破1.2亿千瓦,连续三年突破1亿千瓦,再创历史新高。风电、光伏发电量首次突破1万亿千瓦时,占全社会用电量的13.8%,接近全国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。
但审计报告却揭示了另一面:5省部分地区不顾自身消纳、外送和配套保障能力盲目上马新能源项目,个别已投产项目2021年以来已累计弃电50.13亿千瓦时。更让人揪心的是,50个“沙戈荒”大型风电光伏基地项目存在“碎片化”问题,401个子项目中,有385个单体规模小于要求的100万千瓦,这大大增加了配套电网建设与并网难度。
说到新能源外送,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特高压输电。2022年,20条直流特高压线路年输送电量5638亿千瓦时,其中可再生能源电量3166亿千瓦时,占全部输送电量的56.2% 。表面看数据不错,但细究起来问题不少:
• 风光火打捆外送效果不佳:剔除西南水电基地对应的特高压线路后,专门用于将三北地区的风光火水打捆输送至东部负荷中心的9条直流特高压,可再生能源占比仅为27.25%,远低于“可再生能源占比不低于50%”的要求。
• 特高压利用小时数不达标:这些风光火打捆外送直流特高压的平均利用小时数为4126小时,低于国家要求的4500小时标准。而且其中新能源电量占比更低,在全国新能源总发电量占比中仅为7.75% 。
说白了,特高压输送新能源的能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强大。一位业内老司机打了个比方:“这好比修建了八车道高速公路,但上面跑的新能源车却不多,大部分位置还是被传统能源车辆占着。”
各省2022年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完成情况可谓“东南西北,各显神通”。下面这个表格能直观看出各省的表现:
2022年各省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总量责任权重完成情况(部分):
| 省(区、市) | 实际消纳量 (亿千瓦时) | 实际完成情况 | 是否完成目标 | |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| | 云南 | 1953 | 81.7% | 是 | | 青海 | 694 | 75.3% | 是 | | 四川 | 2558 | 74.2% | 是 | | 甘肃 | 752 | 50.1% | 是 | | 宁夏 | 388 | 31.0% | 是 | | 新疆 | 815 | 23.5% | 否 |
从表中可以看出,西南地区由于水电资源丰富,消纳比例普遍较高,而西北地区虽然新能源资源丰富,但消纳能力相对有限。
新能源消纳难的根本原因在于资源与负荷的“地理错位”。我国风光资源主要集中在西北、华北和东北地区,而用电负荷却集中在华东和中南部地区。这种“西电东送”、“北电南送”的格局,对电网输送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。
一位长期研究能源地理的学者形容:“这就好比产粮区在北方,但吃饭的人主要在南方,要么得把粮食运过去,要么得让人口向产粮区流动。”电网建设速度难以跟上新能源装机速度,导致“有电送不出”的窘境。
审计报告直指“沙戈荒”大基地项目存在的碎片化问题——401个子项目中,385个单体规模小于要求的100万千瓦。这种“撒胡椒面”式的开发模式,看似推进快,实则后患无穷:
• 配套电网建设成本高:每个小项目都需要配套电网接入,增加了总体投资成本。 • 调度运行复杂:分散的小项目增加了电网调度运行的难度,不利于统一管理。 • 经济效益差:小规模项目难以形成规模效应,降低了投资效益。
一位参与审计的专家直言:“有些地方为了抢补贴、赶进度,把大基地项目拆分成若干小项目备案建设,这简直就是在给未来的电网安全埋雷!”
审计发现,5省部分地区不顾自身消纳能力盲目上马新能源项目。这些地区本地工业基础薄弱,用电负荷小,又没有足够的外送通道,结果只能是“发电即弃电”。
这与各地对新能源发展的热情高涨有关,但也反映出规划与实际的脱节。一位基层能源干部感叹:“我们这风光资源是好,但发出的电送不出去,本地又用不了,好比守着个高产粮仓却饿肚子。”
与其千军万马挤特高压的“独木桥”,不如创新就地消纳模式。内蒙古自治区已推动新能源制氢一体化、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新能源市场化项目,对本地化消纳新能源发挥了显著效果。
新能源制氢特别适合风光资源丰富但外送困难的地区:白天用光伏制氢,晚上用风电制氢,几乎可以实现24小时连续生产。这不仅解决了新能源消纳问题,还为氢能产业发展提供了低成本绿氢,可谓一举两得。
柔性直流等新型特高压技术具有灵活的有功、无功支撑能力,能降低直流系统对送受端电网的安全依赖,特别适用于偏远地区、电网薄弱地区新能源大基地的外送。
同时,提升压缩空气储能等具备物理转动惯量储能系统的比例,能提高本地电力系统的安全稳定支撑能力,显著提升特高压通道的功率极限,提高通道的利用效率和新能源占比。
2022年,通过辅助服务市场化机制,全国共挖掘全系统调节能力超过9000万千瓦,年均促进清洁能源增发电量超过1000亿千瓦时。这说明市场机制在促进新能源消纳方面潜力巨大。
进一步完善调峰调频电源补偿机制、储能成本回收机制等市场机制,能激励各类经营主体自发配置储能资源,引导社会资本积极参与新型储能建设。
2022年的国家能源审计报告,既肯定了我国新能源发展的巨大成就,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当前存在的突出问题。这份报告的价值在于它不是简单的“唱赞歌”,而是直面问题,为新能源高质量发展“把脉开方”。
新能源发展已经过了“装机组、拼规模”的粗放阶段,进入了“高效消纳、高质量发展”的新阶段。未来的新能源发展,需要更加注重:
• 系统规划:避免“碎片化”开发,坚持规模化、集约化发展路径。 • 因地制宜:根据各地资源禀赋和消纳能力,制定差异化发展策略。 • 多能互补:通过风光水火储一体化发展,提升新能源消纳能力。
正如一位资深能源专家所说:“新能源发展好比下棋,不能只看眼前一步,要通盘考虑电源、电网、负荷、储能各个环节,才能下好能源转型这盘大棋。”2022年的能源审计报告,正是这盘棋的重要“棋谱”,为我们未来新能源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宝贵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