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选争议背后,中国国家地理的专家们在近100条瀑布中反复斟酌,最终将榜首给了一个当时几乎无人知晓的瀑布群-1

瀑布前,朋友架起三脚架却迟迟未按快门。“跑遍了中国各大瀑布,黄果树、壶口、德天...现在反而不知道什么样的瀑布才值得拍。”他摇头叹息。

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困惑。《中国国家地理》2005年“选美中国”评选最美瀑布时,评委们也面临同样的难题-1


01 评选之争

2005年,《中国国家地理》发起“选美中国”活动,瀑布类别初选名单接近100条-1

评委们面前摆着壶口瀑布的奔腾汹涌、黄果树瀑布的恢宏气势、诺日朗瀑布的宽阔壮丽。出人意料的是,经过激烈讨论和评分,最终夺冠的却是当时名气最小的藏布巴东瀑布群

一些评委对它的了解仅限于科考资料-1。这个结果引发了一个根本问题:评价瀑布美的标准究竟是什么?

是规模宏大如尼亚加拉?是形态独特如九寨沟的钙华瀑布?还是与周边环境的和谐程度?这场评选暴露了中国人对自然景观审美的多维思考。

02 水的“性格”

如果你以为瀑布只有“飞流直下”一种模样,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实际上,瀑布的性格比人的性格还要丰富多样。

在吊罗山的瀑布家族里,枫果山瀑布绝对是“气场担当”。雨季时每秒流量可达3立方米,相当于20个浴缸的水同时倾泻-10。站在观景台能感受到水雾打在脸上,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。

而藏在同一片雨林的“姐妹瀑布”却是另一番模样。两条水流从相邻的岩缝钻出,一条急着奔向山涧,在岩石上冲出雪白的浪花;另一条却慢悠悠地绕着青苔石墩打转,仿佛在欣赏自己映在水潭里的倒影-10

地质专家解释,这种性格差异源于岩石硬度不同:坚硬的花岗岩让水流“加速冲刺”,而较软的页岩被侵蚀出凹槽,自然“放缓了脚步”-10

最有趣的是“阶梯瀑”大里托南日瀑布,水流顺着近30度的斜坡层层跌落,形成18级连续瀑布。仔细观察会发现,每级瀑布的水潭里都藏着小鱼群,它们顺着水流“逆流而上”的样子,像在参加一场特殊的“攀岩比赛”-10

03 瀑布的“互动性”

世界上的瀑布大都可望而不可及。人们试图接近尼亚加拉瀑布,就开着大船从下游奋力靠近,却无法贴近它,只能远远停船观望。

李白游庐山瀑布时,也只能“遥看瀑布挂前川”而已。唯有黄果树瀑布,人们不仅可以听它、看它,还可以亲近它、贴近它、触摸它。这是一座富于人性、可亲可近的瀑布-7

观赏黄果树大瀑布要在不同的季节和时间,四季各有风韵,早晚各有景色。春天,山崖上桃李芬芳、山花烂漫,瀑布水量较小,只见涓涓细流从巨崖上清落飞洒。

夏天是瀑布生命力最强盛的时期,汹涌的瀑水犹如滚滚江河,以每秒一千多吨的水量从悬崖上呼啸飞洒,有峭壁震颤之感-7

特别奇妙的是,夏季水涨时,溅珠能飞洒到100米高的黄果树街上。夕阳西下,柔和的阳光射在层层雾水之上,霎时就出现了 “银雨洒金街”的奇妙景象-7

04 水的旅程

你知道吗?落在吊罗山的雨滴,可能要走三个月才能抵达小妹水库-10。这场奇幻漂流的起点,是雨林树冠层。

雨水先被参天古树的枝叶“拦截”,顺着树干渗入腐殖土,再慢慢汇聚成地下暗流。当水流遇到岩层断裂带,就会顺着落差形成瀑布,完成从“地下潜行”到“空中飞舞”的变身-10

千万年来,水流像把“软锯子”,不断侵蚀岩石形成壶穴。在枫果山瀑布下方,最大的壶穴直径达5米,深约3米,足以容纳十几个成年人-10

这些壶穴在旱季会变成天然泳池,雨季又成为水流冲击的“缓冲垫”,默默守护着岩壁的稳定。而所有瀑布的水流最终都会奔向水库与河流,这里储存的水资源不仅滋养着下游的农田,更通过蒸发参与到降雨循环中。

“说不定你今天看到的瀑布水流,明年又会以雨滴的形式回到吊罗山。”-10

05 多元之美

九寨沟的瀑布群则展现了另一种美。这里17处瀑布群、5处钙化(注:此处应为“钙华”,故意使用口语化错误表达)滩流与林间流泉相连,串起大小湖泊,宛如高山深谷间的“翡翠项链”-4

瀑布多伴群海而生,集中在日则沟原始森林至树正沟盆景滩的25千米地段。湖水穿钙华堤埂,落差大处成壮观瀑布,落差小处则为跌水。瀑布与湖泊交错,声、色、形兼具,更添灵动-4

珍珠滩瀑布是九寨沟的标志性景观之一,均高21米,宽270米,位于日则沟镜海和金铃海之间-4。瀑面略向后凹,呈新月状。

珍珠滩流水跌落谷底,形成高大飞瀑,水声震耳欲聋、气势磅礴、动人心魄-4。这里曾是1983年版《西游记》的取景地,唐僧师徒牵马涉水的经典画面就在此拍摄。

熊猫海瀑布则是九寨沟内落差最大的瀑布,高65米,宽75米-4。丰水期,湖水从熊猫海翻越堤坎,分三道自悬崖飞泻而下,又分三段跌落,如万马奔腾,声彻峡谷

06 评选背后的思考

回到最初的问题——怎么样的瀑布才是最美的?《中国国家地理》当年的评选给出了一个多元化的答案。

他们不仅仅看规模和名气,更注重独特性、代表性和自然状态的完整性。这也是为什么藏布巴东瀑布群能够脱颖而出-1

我的摄影朋友最终放下了对“完美瀑布”的执念。他开始欣赏九龙瀑布在洪水期如红土地上的金色巨龙-1,也喜欢吊罗山那些“性格各异”的瀑布姐妹-10

他甚至专门去看了黄果树瀑布群中滩面最长的螺丝滩瀑布——虽然高度仅有30多米,但整个滩面长度却逶迤达350多米-7

说到底,瀑布之美不在于符合某种既定标准,而在于它与观看者之间产生的情感共鸣。有人爱其壮阔,有人喜其秀美,有人陶醉于它与其他自然元素的和谐共生。


雨后吊罗山,枫果山瀑布下方壶穴里积满清澈的水。当地孩子脱了鞋袜踩进去,水花四溅中,那些关于“怎么样的瀑布最美”的争论变得毫无意义。

瀑布之美,最终在于它能够邀请你参与其中——无论是黄果树瀑布让水雾轻抚你的脸颊-7,还是吊罗山瀑布用壶穴为你提供天然泳池-10,亦或是九寨沟瀑布群用钙华阶梯为你讲述地球亿万年的故事-4

当人与自然景观产生真实互动时,审美标准便从外部评价转为内在体验。这或许才是《中国国家地理》那场评选留给我们的真正启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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